巫山
姚木槿掰开李桃杏扯着自己衣袖的手, 冲她淡淡一笑,转身便走了。
回到房内的时候,韩迟云正独坐桌前, 百无聊赖地端着酒盏浅呷。
他喝得很仔细, 一小口一小口抿入唇内, 好似在用心品尝着这盏“箬下春”, 生怕错过一丝滋味。
姚木槿愣在了原地。
见她进来, 韩迟云放下酒盏,问道:“适才何人唤你?”
姚木槿匆忙收拾好乱如麻线的心绪, 走向桌案, 落座,道:
“是这里的店东娘子。她说奴家付的钱不够, 奴家便去与她核了账目。”
“尚需多少?我这里有。”韩迟云说着便伸手往袖中拿荷包。
姚木槿慌忙摆手:“不必韩大人费心, 不过几百文而已,奴家已经补上了。”
说完这些,她偷眼觑向韩迟云面前的酒盏, 见内中已空, 遂执起酒壶, 再次为他满上。
放下酒壶的时候, 见韩迟云正用他那双幽深洞彻的眼眸盯着自己,仿佛猎人盯住猎物。
姚木槿心里一紧,面上浮起讪讪的笑:“可是这些菜不合韩大人的口味?”
韩迟云轻抬下颌,向酒壶示意,道:“姚娘子酒量颇佳,不妨陪我喝两杯?我一个人饮酒,实在无趣。”
“奴家就不喝了。”
“真不喝?这可是箬下春,不喝可惜了。”韩迟云唇边漾起一抹温柔浅笑。
“韩大人见谅, 奴家今日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,”姚木槿被韩迟云笑得浑身发毛,赶紧胡乱推脱着,“下回吧,下回奴家一定陪韩大人喝个尽兴。”
韩迟云端起酒盏,在姚木槿的茶盏上碰了一下,而后再次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“好,那就下回,一言为定。”
整个酬酢过程中,韩迟云几乎没有动筷子,只是一杯接一杯喝着那壶“箬下春”。
喝到后面,甚至都不必姚木槿再帮他斟酒,他自己动手,自斟自饮起来。
“姚娘子今后打算如何?”韩迟云放下酒盏,问道。
姚木槿心里一虚,生怕韩迟云发现自己准备跑路,慌忙编了个谎话诓他:“自然是继续做卖花娘子,奴家也没别的本事。”
“就没想过其他事?”韩迟云又问。
“什么事?”姚木槿反问。
韩迟云滞了一瞬,似乎被她的反问给问住了。他想说什么,但话到嘴边,终究又咽了回去。
“无事,只是随口一问。”他答道。
姚木槿忐忑不安地再次抬眸觑了韩迟云一回,到底做贼心虚,不敢像从前那样,泼辣大胆地挑逗他,也不敢追问,生怕自己说多错多。
她站起身,夹了一筷子菜放在韩迟云盘中。
“你妹妹可好些了?”韩迟云问。
姚木槿放下竹箸,恭敬道:“好多了,多谢韩大人慷慨仗义,大人乃包青天再世,惩奸恶、救无辜,请受民妇一叩。”
话毕后退两步,跪在地上,便要给韩迟云磕头。
韩迟云赶紧起身将她扶住,道:“我已说过,不必如此。”
姚木槿仰头望着韩迟云,感觉自己像望着一盏琉璃月亮——澈净明通,不染纤尘。
但月亮也有它的背面。
那里笼罩着外人不可见的黑影,阴云密布,大雨倾盆。
那里有欺骗,有戏弄,有不为人知的阴暗心思。
姚木槿的心一阵抽痛。
面上却仍旧挂着柔和婉媚的笑,她站起来,拿起桌上那白瓷酒壶,再次为韩迟云斟满。
韩迟云看着酒液潺潺,唇畔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。
便是在这般诡异又紧张的氛围中,一壶酒就这样喝了个干干净净。
又等了片刻,姚木槿估摸着酒劲儿该上来了,这便抬眸去看韩迟云。
可韩迟云却似乎并没醉。
姚木槿预想中的眼神迷离、神志不清、遍身燥热不耐的情况,韩迟云好像都没出现。
他仍是端端正正地坐着,面容沉稳,清贵如玉,只侧颊和耳尖微微有些泛红,除此之外,再无旁的反应。
姚木槿心脏一沉,一股绝望之情便涌了上来。
——看来,这合欢酒对韩迟云根本不管用。
她忽然觉得自己实在是可笑至极,花了这么多心思,以为自己想了一个可以报复韩迟云的招数,孰料到头来竟是如此局面,像个跳梁小丑一样,枉费心机。
连老天爷都偏向韩迟云。
连老天爷都不肯帮她。
绝望之中,姚木槿想,算了,就这样吧。
既然老天爷都护着韩迟云,老天爷都不站在她这边,她还能如何呢?
罢了,罢了。
姚木槿心灰意冷,投箸起身,也没跟韩迟云道别,自顾自地拖着沉甸甸的步子,一步步向屋门处走去。
忽然,身后响起一阵椅子和地板摩擦发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