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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章 随着内侍尖利的声音响起长乐殿霎时安静下来(4 / 6)

大方方道,“我从那里来的。”

“谷里四季都落雪,草木很少,桂花我确实没见过。若说是苦寒地方,也不算说错。”

韦嵊本是等着她露怯,没料到她竟这样坦然地认了,愣了一瞬后,目光顺着她面孔往下落,瞧见那一身石榴色绛缎,挑起嘴角道:“原来姑娘是从雪霁谷来的,怪不得这么白嫩,我早就听说雪霁谷民风开放,无论男女都是露着那一截小腰,那可是——”席间有片刻的寂静,原本正在低头品菜的,也都停下了动作。

“世子。”邬宵寒开口,声音仿佛在冰窖里先冻过一遍。

韦嵊唇边的笑还没收住,尾音卡在喉间。

“我没听错的话,你是在圣上万寿宴上,当着满殿宗亲朝臣,品评我司中使节的腰身?”

邬宵寒既已开口,檀宁便安心地不再说话。她还没见过,谁能在他的嘴皮子底下占到便宜呢。

韦嵊脸上的轻浮僵了一瞬,随即强笑道:“司正何必这样认真,我不过随口说笑——”“说笑?”邬宵寒打断他,“拿女子身段作笑,拿一方民俗作辱,再借酒遮掩。这便是英国公府教你的规矩?”

被这样不客气地下了面子,韦嵊握紧了手中酒盏,刚要发怒——“嵊儿。”

静和郡主终于开了口,那短短的两个字未见怒意,却有一种森冷的威压。

韦嵊指间酒盏停住,半晌,才不情不愿地垂了垂眼:“母亲。”

静和郡主抬起眼来,朝邬宵寒微微一笑。

“少年郎见了新鲜人事,嘴上没个分寸,司正何必认真。今夜是圣上万寿,长庆楼又是头一回开戏,席上人多口杂,若为这一两句话叫旁人都停了筷,岂不扫兴?”

邬宵寒冷笑了一声。

“郡主这话说得倒轻巧。灵抚司终日与妖鬼邪祟打交道,最忌的便是不认真。郡主若觉得灵抚司不该事事较真,不妨亲自向陛下进言,也好让我学学郡主这般松弛自在。”

静和郡主唇边的笑意微微一僵。她看了邬宵寒一眼,端起酒盏浅抿一口,片刻后才偏过脸,淡淡道:“嵊儿,吃菜。”

韦嵊似有不服,再次看向邬宵寒,但母亲就在旁边,他阴沉着脸没再开口,将一筷虾肉放到口中狠狠咀嚼。

檀宁崇拜地看着邬宵寒,用口型悄悄对他说:“你真厉害!”

邬宵寒从前不觉得自己这张嘴“厉害”,毕竟苏川不会因此夸他,高英卓也不会因此敬他。

只有檀宁,会满眼星星地来一句“你真厉害”。

他避开她的眼神,冷哼一声,只是怎么都没从前有气势。

万寿宴直到夜深方散。李聿先起身,说了几句尽兴的话,朱贤接着命内侍送诸公出苑。临水夜风将残余的酒气、脂粉气、菜香一并吹散。

檀宁跟着邬宵寒一道回到司正署。

夜已深了,署中只余廊下两盏风灯,灯影昏黄,照得石阶一半明一半暗。

“戏好看么?”邬宵寒问。

“……不好看。”檀宁心有余悸,“不想再看第二回 了。”

邬宵寒瞥了她一眼。

“那你要失望了。这样的戏,不是头一回,也不会是最后一回。”

檀宁更觉烦闷。

邬宵寒收回目光道:“回去歇了,明日还有公干。若熬夜误事,扣你俸禄。”

话音落下,他已先一步进了正屋。玄色袍角从廊下灯影中一掠而过,转眼便消失在门内。

檀宁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门在他身后合上,这才去推偏房的门。

门一推开,她那口一直悬着的气终于落到腹中。

偏房还是熟悉的样子。那张狭窄的床,简陋的木桌和衣柜,都一如她印象中的样子。就连房间中那股淡淡的炭火气味,也因着晚上的事情,变得更加亲切。

檀宁在炭盆边坐下,伸手烘了片刻。暖意一点点漫上指尖,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,自己早已冻得浑身冰凉。

司正署外,夜色已深。

寒气贴着阶石与回廊悄悄漫了上来,那雾气浮过长街坊巷,飘进朱府。

庭中灯火已经熄去大半,只余廊下几盏小灯。值夜的仆役垂手守在远处,个个敛声屏气。

主屋的房门紧闭着,里头悄然无声。

帐幔低垂,灯盏早已熄灭,只余一线淡淡月光落在床前。朱贤与夫人并肩而卧,已然熟睡。床前香炉中的余香尚未散尽,几缕轻烟袅袅升起,无声弥漫在帐中。

朱贤闭着眼,眼皮底下忽然一动。

起先不过一下,像风吹水面。片刻后,那点颤动愈来愈急。

“娘!娘!别打了——”破屋低矮,窗纸早破了,夜风从缝里直钻进来。墙角堆着几把干草,少年缩在那里,双手死死抱着头,那件洗得发白的单衣早被藤条抽开了好几道口子,血痕横一道竖一道地浮出,汗一浸,黏在身上,火辣辣地疼。

妇人身上的粗布衣裳虽打着几处补丁,却浆洗得干干净净。她手里那根藤条挥下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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