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坠楼之时,云峦拼死护住了少夫人,两人被送回来时还有气息,府里请来的大夫正在诊治。”
闻言,林老夫人微微点头,又顿住,沉声问道:“陪少夫人一同出去的那位龙师呢?”
阮竹摇了摇头,声音带着几分惶然:“没见他回来。”
如今唐鸢和云峦都还昏迷不醒,没人知晓她们究竟为何会从城楼上摔落,但阮竹心底早已默认,此事定与那个突然出现的龙师脱不了干系。
自这个人踏入林府,府中非但没有半分好转,反倒祸事不断。
林老夫人也只是淡淡颔首: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待阮竹搀扶着林老夫人赶到唐鸢的卧房外,古城里最有声望的李大夫恰好推门出来。
见到林老夫人,李大夫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:“老夫人,少夫人已无大碍。天冷路滑,登城楼本就该万分小心,好在有那丫鬟舍身相护,少夫人头部并未受重创,只需安心休养一段时日,按时服药便可痊愈。”
林老夫人轻抚着手中佛珠,温声道了句谢:“有劳李大夫费心了。阮竹,带李大夫下去领赏,天寒路险,切记派人送李大夫回去。”
阮竹刚要应声,李大夫却又长叹一声,面露愧色道:“老夫人,少夫人虽平安无事,可那位护主的丫鬟,却是救不回来了。老夫医术浅薄,那孩子摔断了筋骨,头颅受的伤比当初林小少爷还要严重,实在是回天乏术,还望老夫人恕罪。”
闻言,阮竹瞬间僵在原地,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。
云峦死了。
老夫人不过沉默片刻,便再度点头,语气淡漠得近乎残忍:“我知道了,一个下人罢了,为主子赴死,本就是她的本分。”
阮竹垂着头,死死咬着唇,半点不敢抬头去看林老夫人。
这句话太过轻描淡写,仿佛云峦不是一条鲜活的人命,只是任人随意处置的牲畜。
也对,她们的卖身契攥在林府手中,性命从来都由不得自己做主。
自被林家买回来的那日起,就注定了要为林家生,为林家死,为林家倾尽所有,无怨无悔。
林老夫人挥了挥手,示意阮竹送李大夫离开,自己则转身走进卧房,去探望唐鸢。
方才还满心担忧唐鸢安危的阮竹,此刻脑海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,云峦没了。
她麻木地取了赏钱递给李大夫,又安排府中下人护送李大夫离去,全程心不在焉,却凭着本能将诸事打理得妥当。
或许云峦的死,在这偌大的林府里本就微不足道,可真正让她久久无法回神的,是林老夫人那句凉薄的话。
阮竹与云峦,是一同被卖进林府,伺候林侑的丫鬟。当时她才五岁,云峦七岁。
如今她十六岁,看着身边朝夕相伴的人就此离去,她忽然惶恐,不知哪一日,自己的性命也会如同云峦一般,为了这个林家,戛然而止。
在林府的这十一年,她和云峦,几乎是陪着林侑一同长大的。
后来唐鸢嫁入府中,机灵妥帖的她被选去林老夫人身边伺候,云峦则继续留在了林侑的院落。
这些年,林府除了些年迈体衰自然离世的老人,极少有下人因意外殒命。
旁人都羡慕她谋了个好差事,都说林府待下人宽厚,即便小少爷被娇惯长大,却也心性良善。
心性良善?
陪着林侑长大的阮竹和云峦,从来都不知道这四个字与他有何干系。
几年前林侑生辰,林老夫人特意请来古城里最好的戏班子,在府中设宴庆贺。那是阮竹第一次看戏,可她全程都心不在焉。
她总觉得,戏子们的演技,远不及林侑半分。
在外人眼中,林侑温柔谦和,心地纯良,可只有阮竹清楚,刚进府一年时,林侑便拿着弹弓打她,打得她手上没有一处好皮。事后,他又装作愧疚不已的模样,请大夫为她疗伤,甚至哭着质问她,怎么这般不小心。
林侑还会将她推进冰冷的池塘,再站在岸边佯装惊慌地大喊救人,等奄奄一息的阮竹被捞上岸,他又抱着她失声痛哭,一副心疼至极的样子。
他真的,太擅长扮演一个好人了。
即便在自己的府邸,他也要靠着私下欺凌阮竹和云峦,再在其他下人面前装作对贴身丫鬟关怀备至,以此维系自己的好名声。
所以阮竹太清楚了,林侑所有的温良贤德,全都是演给外人看的假象。
十一年来,数不清的欺凌与折磨,林侑踩着她和云峦的伤痛,一步步塑造出自己纯善的模样。
可卖身契握在林侑手中,无论阮竹还是云峦,都不敢反抗,更不敢揭穿他的真面目。
更何况,这么多年的伪装,林侑做得太过成功,即便她们鼓起勇气说出真相,又有几个人会相信?
所以当初被林老夫人挑中时,阮竹从未那般开心过,她终于能逃离林侑身边了。
可欢喜过后,她又开始担心。
她走了,林侑会不会把那些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