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孙无病失笑:“盾州地处内陆,常年承平,武备不修,兵甲朽钝,且近两年来,大楚朝廷为重整军备以抗我镇北侯府,于北境诸行省横征暴敛,加之地方上的苛捐杂税本就多如牛毛,地方百姓的膏血早被刮尽,便是当地世家门阀亦不堪其苦,民心已失,军心已散,谁还肯为这糜烂的朝廷效死?
&esp;&esp;但大楚腹地,仍有许多冥顽不化之辈,那些妖神盘踞神州十数万年,根基深厚,多的是鹰犬走狗,愿为祂们效死卖命,堂兄,你接下来有的是仗打,不必急于一时。”
&esp;&esp;孙无病随后转身,沉声下令:“全军休整五个时辰,之后继续进发,参将李受良何在?”
&esp;&esp;此时一名身披玄黑轻甲、面容清瘦的中年将领快步上前。
&esp;&esp;他甲叶铿锵,单膝跪地,抱拳躬身:“末将李受良,听候将军调遣!”
&esp;&esp;孙无病垂眸看着他:“李参将,你率三千将士留守此城,整编当地降卒,安抚城中百姓。五日之内,需得编练出一万五千可战之军!此外,镇北侯幕府不日将遣官员至此,接手政务,你需全力配合;尤其是侯府颁下的止息盘剥、废绝私贷之令,以及田政税法,务须雷厉风行,不得有半分拖延!”
&esp;&esp;李受良慨然领命:“末将遵令!”
&esp;&esp;他随即神色迟疑,欲言又止。
&esp;&esp;孙无病明白其意,负手望向郡城:“此城一应降官,三品以上御器师,我会尽数带往军前效力。其余人等,你酌情处置便是。”
&esp;&esp;李受良神色一振,再无顾虑,重重抱拳:“是!”
&esp;&esp;只有这些人走了,郡城里面的那些世家豪族才能任其拿捏。
&esp;&esp;李受良领命离去后,孙无明却凑近半步,压低声音询问:“大帅,侯爷之令,是命我等尽快拿下天官隘,那天官隘乃大楚北方咽喉之地,地势险要,有十二万重兵驻守。如今正值楚军大溃、北境糜烂、人心惶惶之际,正是夺关的最佳时机,正当加紧进击,何必在此歇上这许久?何况五个时辰,太久了。”
&esp;&esp;孙无病摇了摇头,抬手指了指城内街道上那些刚刚结束厮杀、正横七竖八倚坐歇息的镇北军将士。
&esp;&esp;他们大多都是就地瘫坐,兵器随意搁在身侧,有的已靠着墙根沉沉睡去,鼾声如雷。
&esp;&esp;“堂兄,用兵之道,张弛有度。你看这些将士,连日血战,方才攻破此城,早已是强弩之末,若不及时休整,下一仗如何再战?”
&esp;&esp;孙无病一边说话,一边抬头望向天穹,神色凝重:“且自十月以来,天地时序便已紊乱不堪。如今一日之漫长,逾往昔五倍有余。白昼则烈阳灼空,夜则寒气侵骨,阴阳失序,寒暑无常。将士们昼间汗透重甲,暮时则霜凝铁衣,一日之内历经寒暑之变,筋脉俱疲,气血难调。
&esp;&esp;需知这寝食节律一经扰乱,人便如无根浮萍,白日昏沉欲睡,入夜反不能眠,神思恍惚,手足无力。若此时再驱疲兵以攻险关,无异于驱羊入虎口,自折锐气。”
&esp;&esp;他看着孙无明语声一顿,语重心长道:“我知堂兄因我孙家之祸,对大楚朝堂、对万妖神庭恨入骨髓,仇深似海,寝食难忘,但行军作战,绝不可心急用事,更不可被私仇遮蔽了方寸。
&esp;&esp;堂兄!镇北侯为人磊落,武道通天,政略深远,深得人心,威望日隆。其志远大,绝不会止步于天官隘与北原行省。迟早有一日,我孙家随侯爷马踏皇京,必能报仇雪耻,重振门楣!”
&esp;&esp;孙无明微微一愣,随即深深呼吸,一声苦笑:“我知道。可我还是忍不住——每当夤夜独坐,想起那些惨死的族人,想起那些被发配掖庭、日夜受苦的女眷,我的心便如万蚁噬骨,痛不可当!只恨乾化帝死得那般便宜,若他还活着,我定要亲手将他千刀万剐,挫骨扬灰!”
&esp;&esp;他猛地转身,双眼猩红地瞪着北方,目眦欲裂:“我如今的志向,便是攻入大楚京城,尽屠皇室宗亲,将那乾化帝的坟掘开,开棺鞭尸,挫骨扬灰,方能消我心头之恨!”
&esp;&esp;话音未落,天际骤然亮起一道赤金流光。
&esp;&esp;那流光快如闪电,自东北方向疾掠而来,转瞬间便已至二人头顶。
&esp;&esp;流光收敛,显出一只翼展三尺的金乌火鸟。它通体赤金,羽翼间流淌着熔岩般的光泽,三足踏虚,口中衔着一枚暗金色的信筒。
&esp;&esp;金乌火鸟俯冲而下,将信筒轻轻放在孙无病掌心。下一瞬,它的身躯化作点点金红星屑,如萤火般飘散于晨风之中,再无踪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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