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一阵欢呼。
前方巍然耸立的,正是八门庭会的主楼。
此楼名为天阙,高逾九重,飞檐斗拱,通体以白玉为基,琉璃为瓦。楼身浮雕百尺,刻的是上古诸仙会盟盛景,刀法苍劲,气势恢宏。今日正门洞开,自门内铺出数十丈的红毯,两侧立着八门庭会的修者,个个衣冠齐整,肃然而立,倒比寻常婚礼多了几分庄重与威仪。
喜堂便设在主楼正厅。
厅内极阔,可容数百人。梁上悬着成排的灵灯,将整座大厅照得如同白昼。正中央高悬金箔囍字,四周以红绸与繁花装点,庄重中透着喜庆。两把披红缎的高堂椅摆在正中,椅背后立着一架紫檀木雕屏风,屏上刻着百子千孙图,刀工细腻,栩栩如生。
在座之人均为仙界名宿,杜家家主杜若,傅家家主傅甘棠,李家家主李岚心,上八门家主八位到场四位,余下各门各派,均有出席,一眼望过去,高阶修者齐聚一堂,也就是尊主之女有此殊荣。
齐潜心坐在高堂之上,等待着两位新人的到来。应是谋个喜庆,他今日也着了暗红的礼服,神情温和,让侍女将茶备好。
褚连牵着顾阶春跨过门槛,步入正厅。身后喧嚣的人声被大门隔绝在外,里面的宾客大多都是高阶修者,因此安静非常,只余两人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和凤冠流苏的叮铃声。
司仪立于堂前,声如洪钟。
“一拜天地!”
两人转身面朝门外,躬身下拜。天光从大门涌入,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颀长,投在光可鉴人的地砖上。
“二拜高堂!”
褚连低垂着眉眼,辨不清神色,叩首行礼。
“送入洞房——”
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。褚连牵起顾阶春的手,转身向正厅后方的内室走去。
褚连转身,周不苦看见了他的眼睛。
那个在拜堂时始终面无表情的青年,在牵起新娘手的刹那,目光有一瞬的涣散。那眼神里没有新婚的喜悦,只有一种认命的空洞的温柔,仿佛他在完成一场与自己无关的仪式。
顾阶春竟然灵力全失。周不苦这才明白过来,哪里有什么两情相悦。这恐怕纯然是齐潜心的一场谋算,以褚连那副柔软心肠,不可能将没有了修为的顾阶春一个人留在八门庭会。
到底要不要出手?
若再不出手,一旦礼成一切都难以转圜。
“我不同意!”还没等到周不苦纠结出结果,一道清亮的男声便在安静的厅堂内炸响。
无名剑
一名身着黑色短打的少年倏然出现在门口,满头汗珠涔涔,显然是一路疾奔而来。
褚连认得他。
数十年前,在一个不起眼的小摊前,他与这少年有过一面之缘。若未记错,此人应是凡尘山萧家的萧赴词。
只是他未曾料到,这少年与顾阶春竟有这般交情,甚至不惜闹到抢亲的地步。
萧赴词不作二话,掌心骤然腾起一团青蓝火焰。他直直看向顾阶春道:“师姐,你的事我听说了。你如今做的决定不算数,若是当真嫁了他,等你恢复记忆,一定会后悔。”
“所以,失礼了!”
话音未落,青蓝火焰瞬时之间席卷全场。
齐潜心依旧满面笑容,无需他动手,在场的八门庭会修者立刻出手。
七八道身影同时掠出,灵力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,朝萧赴词兜头罩下。那青蓝火焰却比他们的动作更快,火舌一卷,将最前排两名修者的袖口点燃,烧得他们急忙后撤拍打。
可惜琉璃火并不是轻而易举就能熄灭的,只要燃烧,便是为了杀人,可见他此举绝非儿戏,而是要动真格,破釜沉舟也要将顾阶春带走。
萧赴词身形一闪,避开三道合击,火焰在他掌中凝成一把长刀,刀锋过处,空气中留下焦灼的痕迹。他的修为不弱,接近化身期,琉璃火触之即燃,扑之不灭,在众人围攻之下竟然也未显颓势。

